陳德軍離開故鄉(xiāng)已有很多年,我心中始終有個詩意的田園。
初春,柳樹的枝條最先發(fā)芽,樹冠上淡淡的綠意,如煙似幻,散發(fā)著朦朧的詩意。夏、秋季節(jié),遠(yuǎn)看小村,樹屋掩映、綠白相間,裊裊的炊煙從樹梢上、屋頂上徐徐上升,逐漸消散,儼然一幅有靜有動、鄉(xiāng)味濃郁的立體畫卷。孟浩然有詩云:“綠樹村邊合,青山郭外斜?!蔽覀冞@里看不到青山,但綠樹繞村的景象卻是真真切切的。冬天,當(dāng)柳樹、榆樹、槐樹落盡葉子,只剩枝干,遠(yuǎn)遠(yuǎn)望去,黑色的枝條后是微白泛黃的房舍與墻面,線面結(jié)合、簡約素淡,好一幅生動傳神的中國水墨畫!
夏天,田野平坦,一覽無余,草木葳蕤,秧苗吐綠,大地像一條巨型綠毯,散發(fā)著勃勃生機(jī)。秋天是收獲的季節(jié),大豆圓,棉花白,玉米黃,瓜果飄香。秋天的天空湛藍(lán)而高遠(yuǎn)。天如巨釜,籠蓋四野。秋天的云是巧的,變幻無窮,如羊、如獅、如車、如船。有時一抬眼可以看到白白的、緩緩南行的人字形雁陣。樹上蟬鳴鳥叫,岸邊、田中蛙聲不斷,村里、村外犬吠牛哞。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,似乎沒什么好看,但在我看來,大平原上空曠的原野也是一種美,一種廣闊的、單純的、質(zhì)感的美。
那時,我們常去離村五六里的田地里干活兒,雖屢遭雨淋,但也多次看到日升日落的景象,那艷陽夕照、彩霞滿天的畫面著實(shí)讓人難忘:太陽越來越低、越來越大,天空越來越紅,越來越絢爛。對此,蕭紅在《呼蘭河傳》里曾有精彩的描繪:“天上的云從西邊一直燒到東邊,紅彤彤的,好像是天空著了火……”火燒云不僅熱烈美麗,本身還有預(yù)測天氣的作用。當(dāng)?shù)剞r(nóng)諺云:“云來接,龍王不得歇;火燒云,趕明兒(明天)曬死人?!蔽覀冞@個地區(qū),太陽將落時,地平線上如果突然涌來一片云,第二天不是陰天便是下雨;如果“彩霞滿天”,第二天十有八九會陽光燦爛。我觀察過多次,通常很準(zhǔn)。至今,我的腦海里仍時常浮現(xiàn)出這樣的畫面:夏日的傍晚,我們牽著牛,扛著锨,從西北農(nóng)田里往家趕,背后是落日,身邊是小河,眼前是炊煙裊裊,綠樹蔥蔥,還有隱約露出的灰白的房舍,加上村子里不時傳來母親們呼兒喚女的聲音,還有此起彼伏的馬嘶、鴨叫、蟬鳴,共同彌漫成一曲鄉(xiāng)村交響樂,在小村的上方縈繞、盤旋……